「人海內~你可知我像靈魂不在~」
正在和周公一邊對奕一邊訴苦的殷賞,被一陣電話鈴聲拉回現實。她急忙拿起了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,一陣失望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。然而,經過了這兩星期,她早已習慣了那希望與失望不斷交替的感覺。
「喂........阿賞?」
「大哥.......這麼早便找我,是有什麼特別的事嗎?」
「阿賞,我想你待會兒回到公司後,上來十樓找我,我有些關於阿昇的事情要問一問你。」
唉!關於余家昇這兩個星期的事情,她也想找個人來問問呢!
「好的,大哥,待會見。」這件事,也的確要找大哥談談。
殷賞放下電話,想起了兩個星期前的那一天......
「人齊了嗎?人齊便開會了吧!」殷賞看了看會議室的門口「咦?社長呢?還沒回來嗎?」
「咯咯咯.....」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。
「老總,我剛剛接到社長的來電,他說他有些私事,向人事部請了兩個星期的大假,我們不用等他開會了。」金堯堅一臉惘然地道,她接到余家昇的來電後,還來不及消化公司的這場突變。
「什麼?請了兩個星期的大假?那麼潮這兩個星期的事誰來作主?」殷賞呆了一呆,然後咆哮似的問出這些問題。
「社長說潮這兩個星期由老總你來做決定.....」
「為甚麼他不親自來跟我說?什麼事那麼了不起?」她看了一眼某奸仔的妹妹,她安然無恙地坐著,與其他潮童一樣一臉疑惑。「Joyce,是好姐出了什麼事嗎?」
「沒有呀,我昨晚才跟E媽談了一小時長途電話,她還說下星期會跟姨丈去環遊世界,半年後才回來呢!」
然後,會議室就陷入一片沉默之中。
「賞賞?」
「嗯?」殷賞失神地問,她在遇上大事時的精明,都跟隨余家昇一起休假去了。
「你今天好像不太精神,不如先散會吧!」
「嗯,好的。」胡亂的點著頭,然而思緒早已飄到老遠了。
殷賞不知道她是如何離開會議室,然後又是怎麼回到自己的辦工室。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手中緊抓著她的手機--彷彿是此刻和他唯一的連繫。
「你已經接駁到.........」
「死奸仔!又不開手機!看我找到你以後怎麼砸壞你的手機!」她對著剛放下的手機喃喃地罵。
「你已經接駁到61410069的留言服務,請你在『咇』一聲後,留下你的口訊.......咇!」再次撥打這個電話號碼,獲得的是同樣的結果。
「喂?余家昇,我是殷賞,你到底在幹什麼?怎麼一聲不響就請了兩星期大假?聽到口訊就馬上回覆我吧!我在等你電話呢!」
殷賞望著對面上了鎖的房間,感受著心底裏的一絲不安。就在金堯堅告訴她那個消息的一刻,不安的感覺悄然而至,一直在心頭漫延著。她不知道這份不安從何而至,只知道她引以為傲的直覺,告訴她余家昇的「失蹤」並不簡單,這一次的「失蹤」,彷彿意味著將會有大事發生。然而,每當處理與他有關的事件時,她的直覺都總會失靈,這一次,她還要信任這份直覺嗎?
直至兩星期後的今天,殷賞依然無法覓得答案。
她步向閆汝大的辦工室,盼望余家昇的這位「釣友」,能告訴她事情的真相。
「大哥.......」
「阿賞,坐吧。」
「找到阿昇了嗎?」
「我沒找到他,他這幾天都很少回家,手機又不開,連Joyce都沒見過他,若果不是Joyce偶爾會看見洗衣機裏放著他替換出來的衣服,我們真的以為他已經死了。」她頓了一頓,稍微調整了語速。「他沒找你嗎?我還以為他會找你釣魚呢!」
「他嘛,人沒找我,辭職信倒是找上了我。」閆汝大從抽屜裏拿出一封信來,「這是他今早放在我桌上的。」
殷賞感到一陣暈眩,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。但信封上寫得端端正正的三個字:「辭職信」的而且確是余家昇的字跡。此刻,她腦海中一片空白,只有信封上的三個字依然牢牢印在腦海中,腦袋完全轉動不了,更不知道要給什麼反應。
「阿賞..........阿賞?」
「噢,對不起。」
「別太擔心,應該沒事的。」
「嗯,那我們該怎麼辦?」無助的感覺,佔據了她整個心靈,她.......早已急得要哭了。
「他總得回家,你找他應該比較容易,我想你問一問他到底為何要離開,知道了原因後,我們再從長計議吧。」
「我盡量吧,那個該死的余家昇幾天才回家一次,而且每次都是深夜,顯然是為了避開我。」
雖然不知道他會否回家,何時會回家,但她下了決心,一定要等到他,就如他那次在周政名家樓下等她一樣........
她坐在沙發上,看著處境劇<不打字幾人?>的錄影帶,決心徹夜不眠。
這個晚上,時間就如靜止一樣,不論她等了多久,時針與分針都彷彿絲毫沒向前移動半分。睡意已漸漸來襲,但他,卻依然沒有出現。
「咔...咔咔...」感謝主!門外終於傳來了隔壁開門的聲音。她迅速從沙發上站起來,生怕會慢了一步,又不知道何時才找到他了。
「社長......」
「老總?這麼晚了,怎麼你還沒睡?」
「你還懂得叫我老總嗎?你到底在搞什麼?失蹤了這麼久,連一聲交代也沒有,有什麼私事那麼了不起?Joyce和好姐都好端端的,你說,還有什麼事要你突然辭職?」
「老總,」余家昇一面說,一面走進屋子裏「我的私事好像沒有必要向你交代,對吧?」最官腔的回答,最傷人的一句。
「對,我和你只是同事,你的私事的確沒必要跟我說。那我代你的老闆兼釣友來問你,在公在私,你總得給他一個好一點的答案吧?」
余家昇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,他以為能一直避開她,直至事情結束,因此他根本沒為這一連串的問題準備一套「標準答案」。此刻,她突然跑來,問他這些問題,而且已做好了「資料搜集」,他該如何回答?余家昇的腦袋急速轉動,在她的認知裏,値得他犧牲工作的「私事」,除了妹妹和姨媽,就只有........
「Doris她.........」
「Doris?」殷賞以一副早已悉穿謊言的樣子繼續說下去。「你想說你的女朋友Doris,她有些事要你辭職去幫她,對嗎?」
余家昇腦袋裏盤算著要如何回應,但殷賞打斷了他的話,也打亂了他的陣腳,他唯有選擇以沉默作回應。
「你知道我昨天在瑜伽中心碰到了誰嗎?」殷賞自顧自地說著。「我遇見了Doris。她的老闆趙生開車送她來,他們倆親密如情侶,我還以為她有第三者了。我和她閒談時,才發現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,她真正的男朋友,竟然是趙生。」
殷賞湊近他,改以較低的聲線繼續說:「而你......余家昇,只是她的假男朋友。跟她串通,就是為了騙我。」
一切已被悉被,無法再圓謊。 余家昇心裏剩下的,除了慌亂,就只有慌亂。他的鎮定,他的理智,竟同時消失了。
「怎麼到了這一刻,你仍然不肯跟我說實話?難道你真的以為你能在心裏挖更多的洞嗎?你不累嗎?」
我累嗎?我還可以累嗎?我累又如何?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?
「我說過了,我是記者,不會任由你避開我,不回答我就罷休。我一定要知道答案,否則我不甘心。」
然後,二人陷入一片死寂中。
「賞......你願意等嗎?」良久,余家昇才開口道。
「等?等多久?等什麼?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?我連自己到底在等什麼,會不會等得到也不知道。我很累了,這種無意義,無目標,無了期的等待,我不知道還可以支撑多久,你明白嗎?」殷賞哽咽著說。
余家昇聽著她的一字一句,只感受到一陣揪心的痛。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給她任何的保證。她為了他,竟然願意走進那朦朧而漫長的路。途中,她不是沒有受過傷,她都一直支撐到現在,他還能說什麼?還好,到了今天,總算能給她半點希望........
「賞,多等一個月,等到了Right Timing,我就可以告訴你所有事情,好嗎?」
模糊了的眼睛,卻清楚看得見余家昇眼裏的真誠。縱然一次又一次的被欺騙,她亦一次又一次的選擇繼續相信他,不是因為她"豬",只因為她還愛他,這一次亦不例外。
「好,就多等一個月。」說罷,匆匆站了起來,走出了屋子,頭也不回的關上了門。
漫長的一個月,就此展開...........